在我毕业搬出博雅的那一天,我骑着单车拉着被褥走在小寨的路上,那天行李很重,压得单车走不动道。直到和博雅一墙之隔,看到和我朝夕相处四年的朋友站在宿舍窗前,手拿着晾衣杆,朝着我挥舞,我才意识到,这四年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,我人生的暑假,在他晾衣杆的挥舞中,走到了最后一天。
我的朋友喜欢的漫画家说过,人死后都会去电影院。
在那天之后许久,我每每跟他聊起,都觉得这个镜头很适合作为故事的结尾。
只是对于我来说,这个结局带来的既视感每天都在重演。每每从小寨骑车去明月石溪旁的某某培训时,总是在早晨听到有鸣潭的钟声,总是在夜半回小寨出租屋时看到博雅亮着灯。
在那里,少了一道为我挥舞晾衣杆告别的身影,在那里,多了一群仍然青春无限的人。
在我毕业之后到工作的这段时间里,这样的感受每天都在重演。
迷茫成了生活的底色,焦虑是每个夜晚的常态。
我们到底何去何从?
其实我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,我也只是在随大流的考研考公,至于考公上岸,我也更多的归结于侥幸。
甚至我都预设好我一辈子也考不上任何东西,和体制无缘的结局,但这样的结局,我能欣然接受。
“我想去当保安。”
我这么和我的晾衣杆朋友说。
“那以后我送外卖你让不让我进?”
“难说。”
我们在某个失眠的凌晨这样互相打趣,我想当保安的原因,也仅仅只是这个职业空闲时间多,能写书。
似乎只要能写书,我就觉得一切的失败都无所谓。
在大学的四年里,我每次写了新的东西,都会像小孩儿炫耀一样,拿给他看。
然后也得益于蛮原文学社这个平台,让我不断尝试发表了点东西,到后来甚至也能上点正经刊物,吃点稿费了。
写东西的时候,是我最平静的时候。
就好像,只要一开始创作,面包、牛奶的烦恼都能抛之脑后。
在创作之路上,我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网络文学里摔跟头。
大一、大二写了大几十万字,才在番茄小说上赚到几十块的稿费,实在是太挫败人了。
但也还好,大三实习的时候,掌握点儿方法了,写了几个月,吃了七猫小说万元左右的全勤。
折算下来一个月一千多,勉强够生活费。
可惜作品火不起来,最终被腰斩。
毕业之后,我还是想写书。
靠着开新书吃全勤,我没用家里的钱(只是没用,人比较怂,没敢不要),试着靠稿费自己谋生。
那段时间一天坐在电脑面前10个小时以上,基本上七天就要试错一本书,然后签约下一本书,直到能写长,或者蹭到热度,我才能赚到点钱。
最穷的时候我熬夜到通宵,然后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,到学校南门右手小巷子的那几家自助快餐,12元猛吃三大碗饭然后回去接着码字。
直到这样的生活被父母发现,才被勒令去考公。
在无尽的刷题、备考里,我和我的晾衣杆朋友聊起了那天告别的画面。
聊起了考不上体制后,我们要何去何从。
我的意见是:“我感觉能接受一切的失败了,所以考考看吧,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写书,考上的话,写书不至于饿死,考不上当保安也要写……”
人死后,都会去电影院回顾自己的一生,我觉得我这辈子,得拍点儿有意思的画面。
我是个傻乐呵的人,也是个喜爱自由的人。
回顾我的考公经历,我只愿意说一声侥幸不愿多谈诸如努力的陈词滥调,是因为一人的成功,背后至少是几十人的遗憾。但硬要说些什么,也只能说我还是为了更好地写书,硬啃了下来,可考上后,加班却是常态,写书还是得抽时间,真是哭笑不得。
回顾我的创作经历,我愿意絮絮叨叨是因为我发现任何人,都能将自己的人生过得很精彩,只要做的是自己喜欢做的事儿,其实无论是挫败还是成功,都和这份喜欢无关。
颜回能箪食瓢饮,我一餐三大碗也未尝不占老板便宜。
最重要的,是我真的想写书,那里有我创造的,另一个世界。


(图一):面试前试西装的扑街网络作家 (图二):入职后总算把胡子剃了